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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沉默》的姐妹篇,人究竟在向神渴求著怎樣的愛與救贖?

曾夢龍2019-10-21 12:52:06

不是那些帶有文學革命意義的作家們,人人都有的深沉而闊大的存在。你的寫作,恰恰彌補了他們在文學革命中對人性和人的靈魂的輕慢。——閻連科 作家

《死海之濱》

內容簡介

《死海之濱》為遠藤周作繼《沉默》結束七年后又一部探討宗教與信仰、神性與人性進行的長篇小說。故事在雙重時空下展開,由“朝圣”和“群像中人”兩條敘事線索交替進行。現代的“我”在耶路撒冷追尋耶穌曾經的足跡,“新約”時代六個身份各異的人物見證耶穌的獻身。從“母性的神”到“永遠的同伴者”,一段追尋耶穌真實面貌的朝圣之旅,一部探尋愛與信仰的長篇力作。人們究竟在向神渴求著怎樣的愛與救贖?神應該是用儀式和恐懼供奉起來的嗎?

作者簡介

遠藤周作(1923-1996),日本作家, 1955 年憑借短篇小說《白種人》獲芥川獎。 1995 年被授予日本文化勛章。與吉行淳之介、安岡章太郎等同為戰后日本文壇的“第三代新人”。

遠藤周作出生于東京,畢業于慶應義塾大學法文系。幼時因父親工作調動舉家遷往中國大連,回國后受洗,戰后前往法國里昂大學進修法國文學。 1955 年短篇小說《白種人》獲芥川獎。 1966 年《沉默》獲谷崎潤一郎獎。 1995 年遠藤周作被授予日本文化勛章。

他被稱為日本信仰文學的先驅,致力于探討日本的精神風土與基督教信仰問題,在他的創作中始終貫穿著對“罪與罰”的沉重思考。

譯者簡介

田建國,中國翻譯協會專家會員、上海翻譯家協會會員,現任杉達學院日語系副主任、教授、上海民辦高校日語協作組副主任,著有《日中俳句往來》《翻譯家村上春樹》,主要譯作有《中國近代外交史的形成》《羅馬人的故事》《希臘人的故事》《皇帝腓特烈二世的故事》《我的朋友馬基雅維利》《忘れ難い歳月記者たちの見た中日両國関係》(中譯日)等。

書籍摘錄

一? 耶路撒冷(節選)

我在耶路撒冷市僻靜街道的一個像倉庫一樣的飯店里等著戶田。他是我學生時代的朋友,已經好久沒見了。他如果收到了我從羅馬寄出的明信片,應該知道我今天抵達了這個國度。

房間里鋪的東西上到處都是磨破的洞,像是得了皮膚病。擰開浴室的熱水龍頭,便會傳來汽車掛錯擋般的聲響,淌出銹黃色的溫暾水。洗臉臺上還粘著兩三根前面客人留下的栗色毛發。打開西服柜,只見兩只衣架空蕩蕩地掛在里面。望著這些,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在這個空虛的午后,自己已經身處遙遠的國度了。

我請剛才幫我搬運行李箱的阿拉伯年輕人送威士忌來,他卻一副為難的樣子搖頭道:

“安息日!”

在以色列,根據猶太教的戒律,從星期五下午開始便是要嚴格遵守的休息日。他們告訴我,這時商店會歇業,也不能喝酒。酒是喝不成了,我把椅子放到窗戶邊坐下,抽起了皺巴巴的超淡型煙卷。離開日本時我帶了一條這煙,現在也只剩兩三根了。

窗戶底下是一片滿是石子的空地,對面有條路。這路似乎與希臘和意大利小城的路并沒有多大差異。略顯奇特的是,前面像花崗巖的建筑是用粉色石塊堆砌而成的。

時而有人走過。雖說是四月,這里的氣候已經跟日本的初夏差不多了。許是因此,男人都只穿長袖襯衣而未穿外衣。女人的衣服同我一路走來的羅馬和巴黎等地相比,真是寒磣得太多。開過去的公共汽車也破舊不堪,也許是因為戰時的緣故吧。但如果是在打仗,這又是哪門子的仗呢?兩個小時以前,我從特拉維夫機場來耶路撒冷,沿途從車窗里看到,耀眼陽光下的橄欖地、白色的村落和把椅子搬到路上歇息的農民。那風景可是一派悠然,是我這個了解戰爭時期日本的人所想象不到的。

閑來無事,我把從收銀臺要來的市區地圖在膝上攤開,愣愣地看著。地圖上,耶路撒冷被分為耶路撒冷老城和新移居的以色列人建設的耶路撒冷新城,這家飯店的位置上標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箭頭。可能是隔壁房間在放熱水,隔墻傳來了痙攣似的金屬聲響。午后熾烈的陽光照射在骯臟的墻壁上,我感到了困意,不知不覺做起夢來。

(骯臟的墻壁上有好多拍死蚊子的印跡,墻與墻之間拉著一根繩子,上面晾曬的衣物散發出餿味。房間面對著校園,那里傳來學生練習拼刺刀的叫喊聲。聽著那聲音,我在睡夢中模模糊糊地感到,啊,那是我自己畢業的大學的宿舍。在這所基督教學校里教我們的神父和修道士們那陰暗禁欲的面孔,跟狐臭味一起泛起。最后出現了一位戴著圓眼鏡的學生,像戶田卻又不是戶田。圓眼鏡學生像要查找什么似的把我的書一本一本地拿出來,用窺視般的眼神說道:

“這所大學的神父雖說是同盟國的外國人,但不知道他們暗地里都在做什么。也許有間諜行為啊!”

出于軟弱,我點頭同意他的話。)

遠處發出了摩擦的聲音。那不是隔壁房間放熱水的聲音,而是電話響了起來。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把聽筒放在耳邊。

“我是戶田,現在就在這家飯店的樓下。”

我記得學生時代住四谷宿舍的時候,戶田說話的口氣沒這么客氣,有些咄咄逼人。那時,東京也同樣處在戰時,但卻陰沉得同現在的耶路撒冷完全無法相比。我們從勤勞動員的工廠疲憊不堪地回到宿舍,一起喝雜煮粥,那是用配給的紅薯和一點點米做成的稀湯。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關系。我放下聽筒,腦子里忽然回憶起,我們過去的二十多年歲月,感覺就像在很久以后觀看以前旅行過的國家的明信片一般。

在難以稱得上是大堂的地方,前臺后邊有一張骯臟的椅子,戶田微微駝著背,面朝里坐在上面。我沒有馬上靠近他,從遠處偷偷望了他一會兒。他有點駝背,頭頂中間已經嚴重謝頂。

盡管他頭發已經稀疏,眼角長出皺紋,但轉過頭來時的表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就連頭上緊繃的燙傷疤痕都會喚起我的記憶。那是他小時候被奶奶不小心打翻的開水燙傷后留下的。

“累了吧?”

“在飛機上已經睡夠啦。”

我們見外地說了一會兒不痛不癢的話,相互試探著漫長歲月中對方已經改變的地方。我為了看清他遞過來的名片,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眼鏡,這時戶田的面頰才浮出了不帶隔閡的諷刺般的微笑。以前他就喜歡發出這種諷刺般的微笑。

“我們都老啦!”

拘束一下子消除了,兩個人用往日的語氣聊起那幫子同學和老師的消息。

“你還記得 A 嗎?他在菲律賓戰死了……”

“那家伙有怪才,每次我們餓癟肚子的時候,他總能從哪里弄些個吃的東西來。”

兩層宿舍那積滿灰土的走廊、貼著“禁止使用”紙片的廁所和掛著洗過衣物的房間,那些形象伴著各自的氣味在我的腦海中蘇醒了。小伙子們住的房子里,到處都充溢著體臭。有時候,在這氣味中還會出現外國神父那帶著另類體臭的身影。那時,他們不斷受到警察的監視,在校園和校舍里走路都是一臉陰沉,躡手躡腳……

在表情陰暗的神父中,有人在戰后得到美國援助建立了基督教廣播電臺,還有人在戰爭末期去了廣島,遭遇原子彈爆炸,后來死掉了。在我和戶田回憶同學們的時候,那些教授我們德語和哲學概論的神父們的面孔,也一張接一張地浮現在我的心頭。

“大學時的那幫人里有人來過這里嗎?”

“內田來過一趟,別的沒了吧。他是跟視察基布茲的項目團隊一起來的。我們只說了一個小時的話,沒能好好聚一下。”

“他現在好像在大阪。我跟他也好久沒聯系了。”

我們談話的措辭一點點地回到了往日親密時的那樣。

“以色列這國家,沒啥事兒的話也沒那么好玩。大家不會特意來……所以,你從羅馬給我來信時,我還有點驚訝。可你是怎么會想到要來以色列的呢?”

戶田的問題讓我有點疑惑。我一開始的旅行計劃中根本沒有打算來這個國家。當時是打算與同行的電視臺的人在倫敦、巴黎、馬德里等地轉一圈后,一起乘坐繞道北邊的飛機回東京的。可是到了羅馬,我突然起意,要跟一行人分手來耶路撒冷。可是,要同戶田說清這些,就像讓我用一句話說清楚自己過去的一切那樣困難。

“我很長時間沒有讀到你寫的東西啦,這里難得弄到日本雜志。”

戶田這樣說,并沒有諷刺的意味,這反倒傷了我的自尊心。

“不讀才好啊。讓過去的朋友讀,太難為情啦……為了賺生活費,最近寫的盡是些無聊的東西。”

我最清楚自己的精神墮落。在郊外蓋房、買車,寫了幾本不斷再版的娛樂小說。這些都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墮落,想起來常常會生自己的氣。

“你來這里已經幾年了?”

“九年。”

“學習怎樣?”

“我搞的是希伯來語和《圣經》學,回到日本也沒法改行。”

這說法貌似自暴自棄,卻隱含著自信,聽上去還有鄙視我這個寫無聊小說之輩的味道。從二十多年前住在學生宿舍的時候起,戶田就老是想教誨別人。尤其是那時他主動接受了洗禮,跟非信徒學生爭論時,總是用鄙視的口氣辯駁別人。

“我經常在考試前請你幫我弄外語呢。”

“是嗎?”

“你從這個國家的研究所領著獎學金吧。”

“早就停了,”戶田表情有點苦澀,“現在,在這里做點聯合國的工作糊口。”

“沒有回日本的想法嗎?”

我突然想起聽誰說過,他十多年前婚姻失敗,同妻子分居了。在大堂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里,他眨著眼睛搖了搖頭。我自己在成為小說家之前就開始回避與那所大學里的神父見面,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已經不再去教堂了。

有時候,我會在冬風穿堂吹過的車站站臺上,從年末繁華的街上碰到的同學那里,聽到些戶田的消息。他在名古屋基督教會的女子大學教書,研究和我等毫無關系的《圣經》學。別人告訴我這些,我卻只是有一種愧疚,并沒有特別想見他。所以,要不是在巴黎聽到一位做商社職員的同學說戶田住在耶路撒冷,讓他給我看了那本舊的同窗會名單,我也許就想不到在耶路撒冷找戶田幫忙了。

“去哪里呢?不巧得很,今天是猶太教的安息日,這片地區連商店都關了門……”

出了飯店,他自顧自地朝停放在陽光照曬的人行道上的雷諾車走去。

“以色列這個國家太正經,不像貝魯特,連個玩的地方都沒有。”

“那種地方我可沒興趣啊,老啦!”

我說“老啦”的時候,戶田的嘴微微一撇,露出淺淺的微笑。我還記得他的這種笑。學生時代,考試前我向他請教德語翻譯時,只要我回答得不對,他就會經常露出這種苦笑。

“所以,整個以色列都一樣。這耶路撒冷也只有兩個方面可看,舊耶路撒冷和新耶路撒冷——也就是當代的以色列和《圣經》里的耶路撒冷。”

“新以色列?”

“就是正在打仗的以色列。基布茲和沙漠的開發、洛克菲勒財團,這是第一。第二……”

“你啊,一點都沒變,”我忍不住苦笑道,“就跟過去一模一樣。”

“怎么講?”

“你以前講話就是這個樣子,非甲即乙,非乙即甲。我想起了你在宿舍經常跟別人爭論是否存在神時的樣子。你說,動者必有使其動者,若無使其動者則動者不動。所以,追溯最初的使其動者,神的存在便不可否定……”

“說過那種傻話嗎,我?”戶田故意把腦袋一歪,“可你不是也沒變嘛。現在來這個國家干嗎呢?”

我感到了和剛才一樣的困惑,便不作聲。的確,我也沒怎么變。我與大學時才改宗的戶田不一樣,我是小的時候受的洗。我不是根據自己的意志,而是由父母選的宗教。這在日后成了我的心頭重負,竟數度欲棄。可是棄了之后自己會變得怎樣?又能做什么?我沒有自信,總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必須解決這個矛盾。在羅馬我會突然起意去耶路撒冷,也許是想這次解決這個矛盾的心態起了作用。

“上了年紀啦。因為上了年紀,心里才會想朝圣一下耶穌的足跡吧。”我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內心,曖昧地回答了一句,“與其帶我去看沙漠的開發,不如讓你帶我看看耶穌在世時的遺跡,這還容易懂一些……”

“你啊,還是放不下他嗎?”

路兩邊可以看到放下了百葉門的女裝店和鐘表店。因為是猶太教的安息日,路上行人稀少。唯一開著的是一家電影院,廣告牌上畫著扮成騎兵的約翰·韋恩的大頭像,有五六個猶太青年在售票處前排著隊。

戶田說“還放不下他嗎”的時候,聲音里有戲弄的語氣。這也許是因為他已經從什么地方聽說,我已經很久不去教堂了。在漫長的歲月里,我的信仰就像房檐上的雨水槽一樣已經被腐蝕掉了,耶穌的形象不過像這塊約翰·韋恩的廣告畫一樣,成了俗氣拙劣的摹寫。

“怎么說呢?我自己也不清楚。”

戶田又泛出了諷刺的微笑。我倏地想起了幾年前開寫,結果藏到抽屜深處的一份稿子。我原本是想寫耶穌與他的一個愛耍小聰明、經常撒謊的懶惰門徒的故事,而那個門徒就是我自己的投影。寫作以失敗而告終的時候,我感到我已經放棄了耶穌。


題圖為電影《沉默》劇照,來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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